大師講座
Corey Mandell

從體驗出發:最頂尖的編劇怎麼設計故事結構

關於這位創作者

Corey Mandell 是屢獲殊榮的劇作家與編劇,曾為 Ridley Scott、Harrison Ford 等人操刀劇本,合作片廠橫跨 Warner Brothers、Universal、Disney 等主要電影公司。他同時是知名編劇教師,學員作品多次入選 Sundance 編劇實驗室,並售出多部劇本。


觀點 01:多數寫作者被困在「大綱思維」裡

概念層 Concept

Mandell 觀察到,大多數未能成功的寫作者,陷入的都是同一個模式:反覆列出「這件事發生、然後那件事發生、然後這件事發生」。這種大綱 (Outline) 思維要求你同時回答「什麼事情發生」和「它們如何加總成意義」兩個問題,結果往往顧此失彼。

相較之下,他所認識的頂尖編劇——包含 Coen Brothers 和 Quentin Tarantino——幾乎都拒絕從大綱出發。

Firmin 的詮釋:這對應到日心說裡最常見的卡關根源:創作者還沒建立清晰的「概念核心 (Concept)」,就急著填滿結構層的格子。大綱本身沒有問題,問題是它是一個只能在有核心之後才能正確使用的工具。沒有核心的大綱,只是把卡關時間延後了。


觀點 02:先決定「你要給人什麼體驗」,再來安排故事

概念層 Concept

Mandell 用度假來打比方:你不會從排滿每一個小時的行程表出發。你先決定「這是蜜月旅行」或「帶小孩的家族旅遊」或「一個人的充電之旅」——也就是你想要的整體體驗。所有細節決策,都從這裡展開。

故事也是一樣。問題不是「接下來發生什麼」,而是「觀眾看完,我希望他們帶走什麼體驗」。

Firmin 的詮釋:這個「旅行類比」其實重新定義了概念層 (Concept) 的深度。Concept 不只是「我有個點子」,而是「我知道我想讓觀眾有什麼感受,以及為什麼這個體驗值得被創造」。這是一個更接近創作動機本質的起點。


觀點 03:Plot Casting——從體驗地圖,反推產生體驗的事件

結構層 Structure

Mandell 把這套方法命名為 Plot Casting。具體流程是:先畫出你想讓觀眾經歷的「體驗地圖 (Experience Map)」,然後再去尋找能夠創造這些體驗的事件。

不是「什麼事情有趣就放進去」,而是「什麼事件會帶來這個特定體驗」。兩者看似相近,但思維方向完全相反。

Firmin 的詮釋:在日心說的架構裡,Plot Casting 是連結概念層與結構層的具體操作方法。Concept 回答「為什麼要說這個故事」;Structure 負責設計「讓觀眾走過那個旅程的路徑」。Plot Casting 就是這個轉換的機制——先有體驗意圖,再有情節設計。


觀點 04:Lady Bird——一場戲如何承載整部電影的核心體驗

結構層 Structure

Mandell 分析《淑女鳥》(Lady Bird) 的開場:Christine 在車上與媽媽衝突——她想讓媽媽叫她 Ladybird(她自己取的名字),而媽媽堅持叫她 Christine(她給的名字)。無法掙脫這個認同困境的 Christine,最後把自己從行進中的車門扔出去,摔斷了手。

這一場戲,把整部電影最核心的體驗——從控制型父母身邊痛苦地「撕裂自己」——在開場幾分鐘內就完整映射了一遍。

Firmin 的詮釋:這示範了結構設計的縮放原則 (Scaling Principle):好的故事,是讓每個尺度——一場戲、一個幕、整部電影——都映射同一個核心體驗。開場的車門場景不是「有趣的開場」,而是「整部電影的濃縮」。這不是偶然,是刻意設計的結果。


觀點 05:Cheers 開場——用美學選擇解決一個敘事難題

美學層 Aesthetic

1980 年代,電視網對「把故事場景設在酒吧」抱持疑慮——酒吧讓人聯想到危險、酒鬼、陰暗。Cheers 的編劇先問:「我們需要讓觀眾有什麼體驗?」答案是:「安全感」

然後他們用 Plot Casting 設計了第一場戲:酒保 Sam 一個人在明亮的酒吧,有個未成年小孩走進來要點酒,Sam 拒絕了,還風趣地拆穿他的假ID。場景刻意在白天拍攝,光線明亮,Sam 展現了「即使沒人看,他也是個好人」的性格。觀眾在不知不覺中,已經感覺到這個酒吧是安全的。

Firmin 的詮釋:這正是美學層 (Aesthetic) 的本質——鏡頭選擇、場景光線、演員節奏、場景時間點,這些「媒材層面的決定」本身就是體驗設計的工具。Cheers 的編劇不是在「把故事拍得好看」,而是在用每一個視覺與敘事選擇,執行一個早已決定好的體驗意圖。美學層不是裝飾,它是執行。